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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半,恩慈把「秀英茶室」的铁闸拉下一半,留一道缝透气。她从金埠回来十三天,第一次自己关店。
收银抽屉拉开,零钱滚了一下。她把纸钞摊平,一张一张数。数到第三遍,数目对了,可是抽屉最底下压着一样不该在那里的东西。
一张银纸。
四方的,中间贴一小块锡箔,摺得整整齐齐,摺痕压得很死,像有人用指甲一路刮过去。恩慈捏起来,锡箔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。她闻到一股很淡的香灰味。
店里没有人。头手阿财伯六点就回家了,两个洗碗的印度阿姨七点走的。这十三天她一直站在柜台後面,谁付钱她都看得见。
她把银纸放回抽屉,关上,再拉开。银纸还在。
「好,」她对着空店说,「先记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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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英茶室在巴东镇大街的转角,双层店屋,楼下卖咖啡,楼上住人。阿嬷林秀英在这里煮了四十一年咖啡。镇上的人不叫它秀英茶室,叫「阿嬷店」。从前锡矿还在的时候,矿工天没亮就来喝一杯咖啡乌再上工。矿停了,矿工老了,还是天没亮就来,一杯咖啡配三份报纸,坐一整个早上。
上个月阿嬷走了,走得很安静。下午在店後的藤椅上打盹,就没有再醒。恩慈从金埠赶回来,办完丧事,把辞职信寄了出去,自己也说不清为什麽。她是做会计的,凡事要有理由,这件事没有。她只知道阿嬷把店留给她,店里三个员工、二十七个老客人、门口一个拿督公神龛,都在等她给一个答案。
妈妈在她七岁那年过世。爸爸在她八岁那年出门,没有回来。那之後,她是阿嬷养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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