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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机喷出一阵短促的蒸汽声,黄曹美从那段发生在芝加哥的往事里回过神来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摩卡,杯沿还沾着一点没有搅匀的巧克力酱,录音笔上的红灯则始终安静地亮着。
曹美其实也算有一点小漂亮,五官清秀,认真化妆以后在人群中颇为亮眼,只是终究属于普通女孩能够抵达的那种好看。坐在王绯嫣面前,她不会产生任何暗自比较的念头,因为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种尺度里;即便对方年过五十,那张脸依然具有一种会使周围空间自动为之让步的存在感。她短暂地失了神,过了几秒才抓住刚才那段故事里最令自己意外的信息:“所以,您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台湾人?”
王绯嫣点了点头。
“与您合作过的江色深老师也是台湾人。”曹美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有些无关紧要,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知道两个台湾人,连忙补充道,“就是在《蝉时雨·游园惊梦》里扮演沈叙白的那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绯嫣笑起来,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提醒代表作的不耐烦,“江老师私下其实是个很好、很温和的人。他做事非常细致,也很用功,拿到剧本以后会把人物每个阶段的状态都标出来,哪怕镜头只拍到一个背影,他也会提前想清楚沈叙白那时应该以怎样的心情站在那里。”
曹美点点头。江色深留在公开资料里的形象一直有些冷,年轻时尤其如此,眉眼疏淡,不笑的时候甚至显得难以接近;她很难把银幕上那个沉默、风流而危险的摄影师,与王绯嫣口中温和勤勉的合作者完全重叠起来。王绯嫣却说得十分自然,显然她记得的并不是后来被媒体反复概括的“台湾文艺片男神”,而是拍摄现场那个会提前背好所有台词、默默与工作人员道谢的具体的人。
“而且他的名字真好听。”王绯嫣轻轻转动咖啡杯,“在那个菜市场名遍地,台湾男子普遍叫什么明啊、伟啊、保华啊的年代,忽然出来一个‘色深’,实在太惊艳了。我第一次在演员名单上看见,还以为是艺名。”
“我也一直觉得像艺名。”曹美笑道,“颜色越来越深,听起来就很适合电影。”
王绯嫣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接话。她吸进一口气,目光在杯中浅褐色的咖啡上停留片刻,才缓缓说道:“我第一次交往的男朋友,名字也很惊艳。他是单名,只有一个字——骞。”
“哪个骞?”
“高举、飞起的那个骞。”她抬起眼睛,“这个字还有一个很古老的本义,说的是马腹部低陷、亏损。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时,想到的不是亏损,而是一匹马在陆地上向前奔跑,腹部随着用力收紧,脊柱上下起伏,四条腿一次次离开地面,又一次次落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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