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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思言也哭了起来,九十岁的老人一边抹眼泪,一边反复问弟弟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爹娘是哪一年走的,家里的老屋还在不在,村口那棵树是不是早就没了。他问得又快又乱,许多问题连王岷也回答不上来,可两个老人谁都不肯放下电话,仿佛只要一松手,对方就会再次消失。
王岷哭着埋怨他,为什么一走就是七十多年,连封信也没有。王思言也哭,说自己不是不想写,是最初不知道信该寄到哪里,后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,又怕家里早就没人,怕一封信寄回去,只得到一句查无此人。
“娘等了你好多年。”王岷说。
电话那头忽然没有声音。
过了很久,王思言才哑着嗓子问:“她临走以前,还怪我吗?”
王岷哭得更加厉害。“不怪。她到最后还说,你肯定是在外面回不来,不是不要家。”
两个老人隔着一条海峡和七十多年的光阴,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。一旁的小辈也跟着红了眼睛,王绯嫣的父亲一边替父亲擦泪,一边赶紧记录大伯现在的住址,王若宓则守在另一端,第一次听见父亲提起那些他从不肯细说的故乡往事。
只有王绯嫣和欧阳骞坐在稍远的地方,神情复杂得近乎麻木。
对老人而言,这是失散兄弟奇迹般的重逢。对两家的父母而言,这是终于接回了族谱上空缺多年的一支。可对他们两个人而言,每一声“哥哥”“弟弟”,都像是在那张泛黄的家谱上又重重按下一枚手印。
王绯嫣抱着手臂坐在沙发边,脸色仍然不太好。她听见爷爷哭着说,以后一定要带孩子们去台湾认亲,又听见王思言在那边连连答应,说自己的女儿、外孙都要回来见见家里人。
“外孙”两个字一出口,她和欧阳骞同时低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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